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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醉一壶秋
2026-10-08 返回列表

故乡的秋是一壶酿在时间里的酒,在乡村,黑色的屋脊静默如谜,托起一整年的收成:辣椒的红,玉米的黄,南瓜的橙,菊花的灿,浓烈得像心底的乡愁。在这里,把秋天变成了时光,把时光酿成了美酒。时间好像变成了另一种质地,缓慢的,丰盈的,诗意的……没有人催一粒稻米成熟,催一片山谷变色,只是任其在时光的瓮里慢慢发酵。

城市里霓虹太亮,梦也容易醒。我们困在社会时间的规训中,被清晨的闹钟叫醒,被排满的日程表推着走,明明是自己的生活,却像过客匆匆。获取的信息很多,却越来越难被一片落叶打动。唯有凉风拂过时,方能瞬间知晓,原来,我们已经身在秋里了。四季中,所有时节更替之前,都有一个漫长的预告。唯有秋,是一下子到来的。这许是清秋独有的气质。清婉,迷离,若即若离,若有若无,好似一曲远处高楼吹来的长笛。缥缈似在梦中,却总因一阵凉风,而有了实感。

可在故乡的秋里,总能找回那种久违的幸福感。这种幸福,是忘记时间的幸福,是让感知重新变得丰盈的幸福。那里没有时间的规训,只有一朵花如何盛开、一粒种子如何生长的节律。忘了时间,人反而活得自在。而故乡的秋,便在这日升月落间,将时间的刻度悄然隐去了。只管由着目光流连在山水间,由着心绪飘荡在秋风里。

清晨袅袅炊烟从村头升起,小时候觉得炊烟是村庄的头发,长大了我才知道它原是村庄的根。每每读到《一个人的村庄》,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动,炊烟是每个在泥里长大的孩子最幸福的记忆,每当走在放学归家的路上,远远地望到自家屋顶的炊烟就很安心,因为那是母亲的炊烟。如今离开故乡多年寄居在小城里,终日陷入忙碌,再也看不到故乡的炊烟了。坐在老屋前的石阶上,看日头慢慢西斜,看一位老奶奶花一下午的时间,将辣椒串成红色的幕帘,真是美极了;看忙着剥玉米的妇人身后,一只通身花白的小猫咪慵懒地翻了一个身……什么都没有做,却觉得这光阴是属于自己的。

炊烟起时,乡愁便醒了;一片黄叶坠落,惊起了心上的尘埃;风过檐角,桂子香钻入鼻孔;暮色漫过来,采一枝秋菊,望向陶公的南山……生命在一种朦胧的醉意里,渐渐地,饱满起来了。许多在夏日无法完成的心愿,都可以放在这个绚烂的秋天来做。登高望远,沿着湖堤慢慢走,走到下一个冬季到来。在秋里,总是会想着恒久,总是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个秋里。

露白风清,乍冷还暖的秋,正是人间最美好的时节。稻谷满仓,白棉缀满,湖面生光,蒹葭摇曳,山海遥遥,无限畅意。在这样的好时节,人心也会变得无比地平静与安宁。不去想更遥远的事情,只是想着,就停在这温柔的秋里吧,无论身在何方,故乡的那一抹云,一缕烟一片土,总刻在心头。(微山农商银行 卜娣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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