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中秋至,桂花飘香,明月渐圆。提起中秋,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故乡的明月。儿时中秋佳节,同家人坐在庭院里赏月,月光下,孩童嬉戏、家长里短。那时的我们还没有长大,也从来没想过离家。望着那轮月亮,看它从月牙亮成月盘,那时候总是坚定地相信那里有着很多的童话。它是那么的亮、那么的美,把故乡的记忆照得格外清晰。
小时候盼中秋,盼的是中秋的月饼,盼的是中秋的圆月,盼的是热热闹闹的氛围,盼的是与家人围桌夜话的美好。一到中秋,小孩子们一整个欢喜的心情都放在了那枚月饼里了。
爷爷最喜吃传统的五仁月饼,喜欢它内容扎实,越嚼越香的口感。老五仁月饼,带着造物的慷慨与朴素,仿佛把能想到的食材全部装了进去,软的硬的,甜的酸的,红的绿的。别的不说,掰开一枚五仁月饼,就能看见中国的地大物博。
身为小孩子的我们不怎么喜欢五仁月饼,一是它味道太浓太杂,二是害怕那突然冒出的冰糖咯到牙。很小的时候,爷爷会帮我们剔除咯牙的“冰糖刺客”和坚硬的花生仁,如此我们便能好好享受五仁月饼软糯醇香的口感。现在想来,爷爷真是太溺爱我们了。直到上了高中,读了大学,每次中秋国庆放假回家,爷爷都会拿出他珍藏的月饼留给我们吃,哪怕有的已经变硬了,长霉了。和奶奶一起吃的月饼,总带着记忆中幸福的一缕香甜。
长大后,我们越来越忙了,看月亮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。直到某天,抬头瞥见那抹如洗的清辉,猛的一惊,突然意识到,月亮还在。它好像一直在那里,等待着你去望一望它。望它阴晴圆缺,灼灼月华,望它暗影斑驳,纯净如花。人世的相聚与分离,一时间都被它融化。月亮不语,许一身清辉,觅了知己。你若懂它,它便懂你。很难释怀的,是再也无法和哥哥共赏一轮圆月的遗憾,往后余生里只能对着长空思念。
六年前,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,母亲打来电话哭着说堂哥去世了。听到这个晴天霹雳,我这辈子也无法忘怀当时的恐惧。前段时间温读沈复《浮生六记》,他于中秋月圆之夜,带着幼妹及芸娘到沧浪亭品茶赏月,彼时二人花前月下,笑语盈盈,欣赏着周围月光下的美景。当时芸娘开心地说道:“今日之游乐矣!若驾一叶扁舟,往来亭下,不更快哉?”
遥想那年十五夜,一轮明月上林梢,风生袖底,月到波心,人世的俗虑尘怀,都瞬间消散释怀。而后岁月变迁,生死离散,他日重过旧地,月色清寂,再也不见你含笑其间。月下书房中,那位似粥温柔的人,如今何在?
前天看到嫂子发了一篇悼念哥哥的文字,不禁泪流满面,我的哥哥离开我们已六年有余,在梦里我都不曾见过他。让我们魂牵梦萦的老家也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里,不复相见。那日,下了班走到家门口,先闻见了老家那抹熟悉的桂花香甜。许是中秋的缘故,心中仍有期盼——期盼在另一个世界的哥哥,也能看见这轮明月。那时明月半墙,灯火阑珊,趁着那月、那花、那人,美好的一切都在,默然许下:但愿人长久,岁岁共清欢。纵使阴阳相隔,这个月光,定能照到你我之间。(微山农商银行 卜娣娣)